作者：Danah Boyd

当涉及到人工智能对工作的未来潜在影响时，自动化阵营往往会得出大多数工作将被自动化消除的结论。自动化阵营的进步派则认为需要普遍基本收入和其他社会服务来保证人们在一个没有工作的世界中的生存。当然，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大多数自动化阵营的人往往会惊慌失措，拒绝探讨他们的观点如何与后期资本主义、结构性不平等、排外主义和政治极化相互关联。

抵制自动化阵营的是增强阵营，而我更倾向于增强阵营。有些人选择加入增强阵营，因为他们认为自动化阵营的观点太疯狂。但还有很多人已经研究了足够多的历史并观察到了自动化幻想一次次地变成了增强现实，而并没有出现一些不堪的负面影响。

文化上的恐慌与人的本质的含义有关。我认为这种存在主义令人焦虑，因为它没有理解到这是哲学的核心。然而，考虑到历史上为解决这个问题所做的大多数尝试都涉及创立新宗教，这也值得一定程度的担忧。

虽然讨论人的本质很可能是日后一篇博客文章的主题，但我想花一点时间思考工作的未来。自动化阵营认为天要塌下来了，而增强阵营更关注事物将如何改变。如果我们采取增强阵营的立场，下一个问题是：我们应该更深入地询问哪些变化呢？第一反应是关注变化如何导致不平等的增加。这确实是必须要做的最重要的分析。但我想花一点时间思考一个不同的问题：工作技能的降级。

“道德减震区”

多年前，Madeleine Elish决定理清自动化在飞行上的历史。在20世纪70年代，技术专家们建造了一个使飞行更安全的工具，我们现在称之为自动驾驶仪。联邦航空管理局和国会面临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允许自动驾驶飞机的发明吗？简而言之，人们决定，导航员不需要在驾驶舱内，但所有飞机都应该由一名飞行员和一名副飞行员驾驶，他们应该准备好在特殊情况下接管机器。人在其中。

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听起来合理。我们相信人类能更加深思熟虑，但在高压情况下，哪个人有能力接管并协助机器脱离故障状态？在实践中，大多数人接管飞机后无法使其恢复正常。飞机失事了，而人类却因未能承担起机器留下的责任而受到指责。这就是Madeleine所说的“道德减震区”，人类以最糟糕的方式置于其中。

当我们考虑到飞行员的技术水平时，驾驶员和副驾驶员的立场会变得更加棘手。飞行员需要接受广泛的训练才能驾驶一架飞机，然后等他们得到了这份工作，他们的“真正”职责是看护机器。在实践中，这意味着他们在工作中降低了技能水平，也就是那些处于商业飞机前沿的飞行员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技能不足、接管机器的能力变弱。我们在结构上越来越依赖自动驾驶仪，波音通过覆盖737 MAX的飞行员，进一步将这一问题推向了极致，对他们造成了损害。

为了充分了解这一点，请回想Charles“Sully”Sullenberger三世在2009年在哈德逊河上着陆时发生了什么。Sully不仅是一名普通的飞行员，而且他在业余时间还重新培训商业飞行员如何在设备失灵时驾驶飞机。因此他可能是最适合接管失败的系统的飞行员之一。但是他不仅需要覆盖自己的设备，还需要覆盖空中交通管制员的指令。交通管制员希望Sully去泰特博罗机场，且模型建议他可以到达那里。但Sully得出结论：做不到，因而最终选择在哈德逊河上降落。

如果Sully死了，他会被指责不服从和犯了“飞行员错误”，但他活了下来并成为了一个美国英雄。他也成为了一个案例研究，因为其覆盖空中交通管制的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没有这个举措，他不会成功降落。此外，Sully无法覆盖的计算机系统防止了更大的撞击。

Sully是一个异常现象，他是一名在工作中从未被降级的飞行员。但他的事例并不适用于大多数飞行员。

因此，这就是我对人工智能未来的疑问：我们应该如何准备应对工作技能的降低？

技能是如何培养的？

我的祖父曾经是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报名参加这份工作时，他当然并不知道如何飞行。他在工作过程中接受了训练，在其整个职业生涯中，培训是职业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祖父经常被派往接受管理培训等长时间的培训。

如今，雇主不再认为在工作中培训员工是必要的，在许多职位上，员工被期望本身就具备所需技能。这种趋势导致我们在许多领域中出现了严重的人才和机会缺口。比如没人能接受护士在工作过程中接受培训，可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建立许多结构用于培养在岗的软件工程师。

然而，在其他一些职业中，大家可能需要通过琐碎乏味的工作来适应这个职业。以法律职业为例，年轻律师所做的工作通常较为单调，不需要使用法律学位。虽然这些工作的许多部分都可以自动化，但是如果没有这些经验，这些年轻的律师就会无法适应法律领域。那么，我们又如何培养出未来的法律专业人才呢？

这也是教育面对的挑战之一。如今，学生可以使用各种工具来“作弊”。但如果我们在教育过程中采用技术而忽视了对年轻人相关技能的培养，那么如何才能帮助他们进入需要更高技能的职业领域呢？

这还涉及到技能的微妙平衡。我记得一位外科医生曾告诉我，最好把手术安排在周二。为什么？因为外科医生在周一的状态是很好但可能会有点手生，而到了周二，他们会逐渐进入状态且不会感到疲惫。此外，手术医生的实践和疲劳之间有一个微妙的界限——每周医生需要做的手术数越多，他们做失败的手术数量也就越多（我不清楚这个问题是否经过了基于证据的审查，但这似乎是专业领域较为合理的一个想法）。

关注效率以外的东西

效率不仅是关于最大化产量，它也与在质量和数量之间找到最佳平衡息息相关。我非常感兴趣的是一些职业会利用垃圾工作来平衡这个问题，比如填写文件材料就是垃圾工作。在未来的场景中，医生可能不需要做这些工作。但是空出来的时间该干什么，安排更多手术？还是让医生有更多的闲暇时间？糟糕的是，每当我们引入新技术时，我们往往倾向于安排越来越密集的工作计划，并降低高技能人员的地位。为什么？又有什么代价呢？

负面的问题也是存在的。当高度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负责监督机器时，他们会丧失技能。保持技能需要不断实践。我们如何确保那些技能不会丧失呢？如果我们希望人类在重要时刻能够接替机器工作，那么这些人就必须持有强大的技能。知识和技能不足会在局部和系统上产生严重的后果（参考：美国目前在制造业方面知识储备不足的问题）。

随着新技术的涌现，未来工作中会存在许多问题，其中许多问题正在困扰我们。关注关于结构上的不平等问题无疑是最重要的，但我也希望人们能就未来工作中技能的意义和技能下降等现象抛出疑问。

无论您选择增强营还是自动化营，从整体上考虑技能和工作如何融入社会都尤为重要。即使您梦想着依赖自动化解决所有工作，也得考虑其负面影响是什么。如何确保未来有高技能人才？这是太多饱经战争蹂躏的国家吸取的惨痛教训。我并不担心“未来机器人”的到来（电影《终结者》的主题），但我担心人们为了追求效率，会利用人工智能对我们自己的劳动力发起攻击。像所有战争一样，最关键的是无意之中产生的后果。有谁在考虑这些选择背后的连锁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