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对初创公司和金融体系产生怎样的影响?

本文作者：Noah Smith；编译：Cointime Freya

目前，科技界和金融界的重磅新闻是硅谷银行的挤兑事件。众所周知，SVB曾是一家向初创企业（或“创业公司”，即仍未上市的大型科技公司）提供大量资金的银行，并向初创企业和其他科技公司提供大量金融服务。

不过，注意，我说的是“曾经”，因为就在本周，一群人把他们的钱从银行里取出来了。银行没有足够的现金来支付所有要求提款的人，所以它倒闭了。负责预防和清理银行破产的政府机构FDIC接管了这家银行。

这意味着什么呢？首先，SVB是一家投保FDIC的银行，这意味着在银行的每个投保的存款账户（支票账户等）中最多有25万美元是安全的。如果你在SVB的账户里有25万美元或更少，那就没问题了，政府会向你支付现金。这里的问题是，在SVB的大部分存款中（根据大多数报告），93%的存款没有得到FDIC的保险，因为它们超过了25万美元的限额。这些存款将由FDIC部分支付，FDIC将出售SVB的资产，并在下周的某个时候向储户支付 “预付股息”。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以及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是一家非常不寻常的银行，所发生的非常正常的银行挤兑

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银行挤兑的基础知识。

从根本上说，银行是借入短期资金、长期放贷资金的公司。例如，支票账户代表银行从储户那里借来的钱。银行必须在储户需要钱的时候把钱还给他们——如果你去自动取款机或银行窗口取钱，你能立刻拿到钱。银行不会为支票账户或其他短期负债支付很高的利息。 与此同时，该银行投资于长期资产，例如抵押贷款或企业贷款，可以获得高收益回报，但不能迅速变现（或至少不能实现全额变现）。

其长期资产的高回报和短期负债的低成本之间的差额被称为利率差，是银行赚取利润的最重要方式。但这是一项风险较高的业务。因为这些资产是非流动性的长期资产，它们不能迅速以全额价值出售。因此，如果所有借钱给银行的人（如储户）同时要求取回他们的钱，银行根本无法全部还清。这种风险被称为期限错配。而当所有贷款人同时要求归还他们的钱时，这就被称为银行挤兑。

早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就有很多非常复杂的危机和崩溃，这些危机和崩溃有点像银行挤兑，发生在公司和其他类似银行的实体身。经济学家花了多年时间来修正他们传统的银行挤兑模型，试图描述这些奇怪的事件。但在硅谷银行的案例中，银行挤兑是一个完全正常的、经典的银行挤兑，就像电影《欢乐满人间》和《美好生活》中演绎故事的一样。经济学家非常了解这种挤兑。事实上，就在去年，Douglas Diamond和Philip Dybvig因为制作了这种模型而获得了诺贝尔奖。

经典银行挤兑的关键是顺序服务。基本上，在经典的挤兑中，谁先尝试从银行取钱，谁就能取完所有钱，而后来者则会在银行倒闭时损失钱财。这意味着挤兑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一旦有足够多的人认为一家银行有可能遭遇挤兑，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把钱取出来，试图抢在其他人前面。而这种踩踏就是挤兑。

通常情况下，FDIC保险可以阻止这种挤兑的发生。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联邦政府会保护他们的存款，他们并不担心在挤兑中赔钱，所以他们从不急于把钱取出来。而且由于他们从不急于取出资金，所以挤兑甚至无法开始运行。对于一家普通的银行来说，大约50%的存款都有FDIC的保险

但在SVB中，有93%的存款并未获得FDIC保险。因此，SVB就很容易受到经典的、教科书般的银行挤兑。

为什么SVB会有这么多未投保的存款？因为它的大部分存款都来自于初创公司。初创公司通常没有很多盈利，他们用向风险投资公司出售股权所筹集的现金，来支付员工工资和其他费用。同时，在他们等待使用这些现金的时候，他们必须把它放在某个地方。他们中的许多人将其存入硅谷银行的账户。

如果你是一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为什么你会将现金存放在像SVB这样的小而奇怪的银行，而不是像摩根大通这样的安全的大型银行或国库券中？ 这其实是这整个情况最大的谜团。 一些公司把钱放在SVB是因为他们也从SVB借钱，把钱放在SVB是他们申请贷款的条件之一！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个方便的问题，因为 SVB 还为创始人自己提供各种金融服务。 还有一部分人，可能只是因为群体思维——也许你使用SVB是因为你是一家初创公司，而这正是初创公司使用的银行。根据一些报告，大约一半的初创公司使用SVB，所以也许人们把钱放在那里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和熟人也这样做。

但无论如何，从初创公司而不是个人和小企业获得巨额存款，使SVB成为一家非常奇怪的银行，这使它很容易受到挤兑。

是什么引发了挤兑？

下一个问题是，是什么引发了对SVB的挤兑。这里基本上有三种可能性：

我们先说说自我实现的预言。从技术上讲，你不需要任何真正的根本原因来启动银行挤兑，你所需要的只是让足够多的人担心临界数量的人即将把他们的钱取出来。SVB挤兑事件始于Peter Thiel的风险投资公司Founders' Fund，该公司建议其投资的公司将资金从SVB撤资。Peter Thiel认为，由于初创公司往往会跟随顶级风险投资公司的声明，因此只要有一通这样的电话就可能会引发蜂拥而至：

地球上没有人比硅谷的风险投资家更像群居动物了......如果你所有的储户都是初创公司，而他们的董事会里拥有相同的风险投资家。所有这些风险投资家为了增加价值而互相竞争，从而成为有影响力的人。他们会给他们他们所有的投资组合公司打电话说“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从硅谷银行取钱，你也应该取钱”，那么你所有的储户都会同时取钱。

因此，会有一些人把这一事件归咎于Thiel和其他几家风险投资公司。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Thiel只是被几天前加密银行Silvergate的倒闭吓到了，也许他对SVB有意见，也许他只是一觉醒来心情很糟糕。

但我怀疑这不仅仅是一个随机事件。 我认为Thiel和其他人真的很担心这家银行的偿付能力。

银行挤兑的一个常见触发因素是，人们担心银行的资产价值已经低于其负债水平。破产并不自动成为银行的死亡之吻，它的资产可能会回升，使其恢复偿付能力。但是，如果你有理由相信一家银行已经破产，那么你就更有可能把钱取出来，因为这增加了该银行不会长期存在的可能性。

SVB 资产价值下跌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最近几个月来利率上升了很多。SVB投资了大量的固定利率债券和贷款，当利率上升时，固定利率债券和贷款的价格就会下降。另一个原因是，在过去的一年里，科技界出现了巨大的崩盘——部分原因是利率上升，但也有局部泡沫和其他长期因素。这意味着，许多初创公司一旦耗尽资金，就可能会被淘汰，这使得它们更有可能拖欠SVB贷款。

3月8日，当SVB宣布对其资产进行大幅减记并宣布出售股票以筹集资金时，人们加剧了对SVB无力偿还债务的担忧。减记本身并不足以使该银行破产，或接近破产，但它可能吓会使一些人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会出现更大的减记。有些人指责SVB以一种笨拙的方式宣布股票出售，造成了大面积恐慌：

在任何情况下，对加息和科技泡沫破灭造成巨大损失的恐惧可能是一个因素。

这里可能还有一个因素。对于正常情况下的普通银行来说，储户从银行提款的时间几乎是随机的。这意味着，从统计数据来看，任何一个月或一年的净提款量都不太可能大到足以引发问题。但由于SVB的许多储户都是科技初创企业，因此他们的提款可能在挤兑开始之前就高度相关了。

初创公司现金提取大潮的明显原因是最近的科技泡沫破灭导致的风险投资崩溃。

随着风险投资资金的枯竭，许多初创公司不得不通过使用 他们的“跑道”来生存——在等待市场复苏的同时，通过燃烧现金来支付员工工资和其他费用。但这意味着很多初创公司都从SVB撤出了大量现金，而新一轮的风险投资却未能给SVB带来新的存款。

为了满足这些同时出现的初创公司对现金的需求，SVB不得不出售资产。当然，它首先出售了流动性最强的资产，留下了一堆流动性更差的资产。这使得它更容易受到银行挤兑的影响。此外，这些资产的出售可能使一些储户感到恐慌，认为SVB实际上已经破产了，这加剧引发了实际的挤兑。

换句话说，SVB只是科技泡沫破灭的又一个牺牲品，它以传统上银行破产的方式破产了。

对初创公司、科技公司和金融体系有何影响？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这家银行倒闭的影响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是，我相信初创公司创始人和员工最关心的问题是：他们在SVB中存放的资金能有多少，以及何时能收回？

周一，每位SVB账户持有人都将拿回25万美元的退款（如果他们的资金少于25万美元，他们将全部拿回）。之后，FDIC将试图出售SVB的非流动性资产，并将用这些现金尽可能多地偿还未投保的存款。

现在，有几种不同的销售方式。我们经常想到减价出售，即基本面不确定的非流动性资产被迅速出售，价格仅为之前估值的一小部分。这在这里是可能的。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在SVB有无担保存款的公司可能会损失一部分存款。

这是一种最坏的情况。但与2008年不同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面临大多数大银行同时倒闭的情况。因此，另一家大银行，如高盛或摩根大通，有可能直接购买SVB的大部分或全部资产并接管其存款账户。找到一个单一的买家将使出售迅速发生，这将减缓恐慌蔓延的机会，所以我相信这就是FDIC现在正在努力做的事情。

至于储户在出售过程中会有多少损失，目前的情况似乎并不像存款会大部分蒸发。SVB的一些资产是初创企业贷款，这些资产可能很难估值，但与2008年崩盘时涉及的复杂的有毒住房资产完全不同。而SVB的很多资产只是政府债券，这些债券很容易估值，而且大部分价值都会保留下来。因此，即使是未投保的存款也很有可能得到补偿。Matt Levine认为，政府将依靠SVB的买家来补偿储户，以此来防止恐慌蔓延。

如果事实证明（SVB的储户0真的损失了存款，可能会出现更多的银行挤兑……我的假设是，FDIC、美联储以及考虑收购SVB的银行都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出于确保金融诚信的考虑，政府偶尔会让银行以一种无序的、破坏性的方式倒闭。最经典的例子是 2008 年Lehman的倒闭。但最近的大流行经验表明，政府从2008年的经历中吸取了重要的教训，防止恐慌蔓延的必要性比让一群初创公司损失5%或20%的现金，作为把他们的钱存入一家奇怪的高风险银行的惩罚重要得多。

初创公司的另一大风险——也是他们目前恐慌的原因，就是他们下周可能无法支付工资。但是，尽管这无疑是可怕的，我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危险。首先，很多公司的规模都很小，他们可以靠25万美元可以维持一两周。其次，FDIC已经承诺在下周向SVB的储户支付“预付股息”，这也将有助于支付工资。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要么很快为SVB的所有资产找到一个买家，要么出售SVB的一些更有市场价值的债券，以便给储户足够的现金来继续发放工资，直到他们能够完成更广泛的出售。FDIC有强烈的动机，不让初创公司在未来几周内因为无法支付员工工资而倒闭。对初创公司来说，这将是紧张的一两周，但我的建议是不要惊慌。

至于员工，我怀疑他们会集体辞职，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等待一周才能拿到工资。这就是创业的风险。这也适用于支付处理公司本身倒闭的风险，要求初创公司转向新的供应商。

SVB的倒闭对更广泛的科技行业的长期影响可能是负面的，但不是灾难性的。这一事件及其造成的普遍破坏和不确定性，将加剧自2022年初以来普遍存在的悲观情绪。SVB还为企业提供了很多其他的金融服务，寻找新的供应商，将是一个令人感到恼火和沮丧的过程。而且SVB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科技投资者，所以它的倒闭将加剧整个初创公司的资金紧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只是第二次科技繁荣的缓慢通货紧缩的又一次失败。(从好的方面看，更多的悲观情绪可能意味着那些愿意并有能力投资的人会获得更高的回报，而其他人则在回避这个行业）。

最后，让我们谈谈最大的风险：金融传染。毫无疑问，很多人都会对2008年的Lehman破产所引发的系统性崩溃有着创伤性记忆。这是一种真实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FDIC和其他政府机构可能会非常努力地确保SVB的储户不必接受减值。

但有一些原因这与Lehman危机不同。首先，在2008年，大银行之间的风险敞口都很大——它们都用不透明的、流动性差的抵押贷款支持的资产互相借钱，而这些资产都是他们自己创造并出售给对方的。而SVB的情况则完全不同，整个金融体系对SVB的债务或SVB账面上的资产都没有特别大的风险敞口。虽然银行股因SVB的消息而下跌，但这可能只是市场情绪。

总的来说，我对整个系统控制SVB所带来的影响的能力持乐观态度。到目前为止，美国经济一直保持着创纪录的就业和强劲的增长，尽管科技行业已经陷入低迷。在这次挤兑之后，基本模式会改变，政府有充分的理由确保它不会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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