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储备局现在正处于财务亏损状态，距离现代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负的有形资产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本文探讨了我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以及这些对储蓄者和投资者来说有多大的意义。

商业银行的资产和负债

一家商业银行有相当数量的资产和负债。为了保持偿付能力，资产方必须超过负债方，而且他们有各种规定，以尽量保持他们的偿付能力。

对于一家典型的银行来说，他们的负债主要包括存款。个人或企业将钱存入银行，这些不同形式的存款（支票账户、储蓄账户、存款证明等）被认为是银行的负债或 “借据”，而储户则被视为资产。这是银行的融资来源；他们基本上是以非常低的利率向储户借款。

在账本的另一面，银行资产包括各种贷款、证券和他们在中央银行持有的现金。贷款和证券可以包括抵押贷款、商业贷款、个人贷款、信用卡贷款、各种国债证券以及其他更复杂的证券。

以美国银行（BAC）为例，截至2022年底，他们有3.051万亿美元的资产和2.778万亿美元的负债。他们的资产超过了负债，意味着他们有正的股东权益。即使我们把一些无形的项目考虑进去，主要是指他们690亿美元的商誉，他们的权益仍然是正的。

而且重要的是，美国银行的资产产生的平均收益率比他们的负债高得多，所以他们有正的利息收入。他们向储户支付少量的利息收入，并从他们的各种资产上收取更多的利息收入。

中央银行的资产和负债

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结构与普通商业银行相当相似，也有资产和负债。在美国，中央银行被称为美联储。

美联储的负债主要包括银行存款和纸币。与个人和企业将现金存入商业银行一样，商业银行也将其现金存入美联储。这些被称为“储备金”的存款是银行的资产和美联储的负债，美联储对这些存款支付利息。美国财政部也在美联储保持一个现金账户，这基本上代表了联邦政府的支票账户。反向回购业务也是美联储的负债，它们支付可观的利息。最后，所有实物现金美元是美联储的负债。这些是不记名资产，有点像在美联储的存款，只是它们是实物，可以四处交易。美联储对其实物银行票据负债不支付利息，并可以设定其银行储备和逆回购负债的利率。

美联储的资产主要包括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的证券，其中大部分来自前几轮的量化宽松策略。为了进行量化宽松，美联储为自己创造了更多的负债（银行储备），并利用这些负债为自己购买更多的资产（国债和MBS）。在他们这样做的时候，国债和MBS的利率比银行储备高。

美联储还有少量的其他项目算作资产或负债，但上面列出的那些项目代表了资产负债表的绝大部分。2021年，美联储获得1000多亿美元的净利息收入。其中一些用于支付美联储的运营费用，一些作为股息支付给美联储的股东（也就是商业银行本身）。大部分的利润被交给了美国财政部。根据法律显示，这就是它的运作方式，美联储是美国联邦政府的一个利润来源。

而这个细节实际上是相当重要的。一个中央银行 “应该”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其政府。他们由政府监督，但不是由政府资助。如果一个中央银行失去了独立性，例如，总统可以告诉中央银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那么一个国家基本上已经失去了防止恶性通货膨胀的护栏。中央银行的独立性，虽然并不完美，但它试图部分分散对金融系统的控制权，使其更难被选举等短期政治原因所操纵。

这张图用蓝色显示了美联储的资产，用红色显示了负债，推而广之也显示了他们的资产有多薄。

这张图显示了美联储在一段时间内的权益，也就是上图中两条线的区别。目前它是418亿美元，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他们如何变得无利可图

2022年9月，美联储开始亏损经营。

这是因为他们在全年异常迅速地提高了利率，包括对他们自己的负债。同时，他们的大部分资产都是长期的，这意味着他们的各种美国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被锁定在较低的固定利率上，不会向上调整。因此，美联储现在支付的负债利息比它的资产收益要多。

这张St. Louis Fed的图表显示了美联储每周向财政部的汇款，它看起来非常 “惨淡”：

然而，该图表是有缺陷的，因为一旦变成负数，它就会在图表中间改变其计算方法。较小的正数显示了美联储每周发送的数量（平均约20亿美元），但当它变成负数时，它转为累积计算，因此像从悬崖上跳下一样下降。

这是一个调整版的图表，使用的是St. Louis Fed的相同数据，我把它放在一起。它在左轴上以蓝色显示每周的数字，在右轴上以橙色显示自2011年1月以来的累计金额。它让我们更好地了解实际情况：

从2011年1月到2022年9月，美联储向美国财政部累计支付了约1万亿美元的汇款，这对政府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收入来源。现在，这些款项不再流动了。

几个月后，美联储将从这种负的净利息收入中损失足够多的钱，它的有形资产将是负的。换句话说，其金融负债将超过其金融资产。然而，由于一些会计上的噱头，他们报告的权益基本上没有变化。

当美联储的经营出现亏损时，它不会向财政部汇款。此外，他们会记下他们损失了多少，如果他们将来再次盈利，他们可以用这些利润来偿还自己的累计损失，然后再回到向财政部汇款。

因此，为了让联邦政府从这1000多亿美元/年的有利可图的收入流中拿回任何部分，首先，美联储需要变得有利可图，其次，美联储必须保持足够长的盈利能力，以偿还其所有的累积损失。在这一点上，它将恢复向财政部支付汇款。

通常情况下，当美联储的净收入为正时，他们欠财政部的钱被列为负债，因为他们即将把它作为汇款交给财政部。然而，通过积累损失，这项负债变成了负数。而什么是负的负债？是一种资产!

下面是美联储在其每周资产负债表报告中对这个问题的描述：

联邦储备银行在提供运营成本、支付股息和维持每个联邦储备银行分配的盈余上限所需的金额后，将剩余的净收益汇给美国财政部。正数代表估计每周应汇给美国财政部的款项。负数代表累积的递延资产状况，它是在收益不足以提供运营成本、支付股息和维持盈余的时期发生的。递延资产是联邦储备银行在恢复向美国财政部汇款之前需要实现的净收益的数额。

所以，美联储的累积损失成为负负债，因此被称为递延资产。这些递延资产代表了美联储在再次盈利的情况下，得到的用于偿还自己的资金总额。

美联储的资产：

美联储的负债：

现在，美联储的资产正式超过其负债418亿美元。然而，这包括270亿美元的递延资产（负负债），而且递延资产每周都在继续堆积。在几个月内，递延资产将超过418亿美元，这意味着美联储的有形资产将为负数。

唯一能让他们的资产在纸面上保持高于负债水平的，是这些占位的递延资产，代表着美联储可以在恢复汇款之前先偿还自己（如果它再次变得有利可图）。

这意味着什么？

好吧，所以支撑全球储备货币的中央银行正在亏损运作，并且即将出现负的有形资产。这是......尴尬的。但它在实践中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我们一直追溯到1934年，我们会发现一个类似的情况。从1913年美联储成立到1933年，美联储被要求持有黄金作为资产，以支持其美元纸币的赎回能力，每盎司黄金20.67美元。1933年，美国联邦政府终止了美元对黄金的兑换能力，并于1934年迫使美联储将其所有的黄金移交给美国财政部。

然而，问题是，如果美联储这样做，它将有负资产，因为它仍然有相同的负债，但会失去一大块资产。而如果它有重大的负资产，那么它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独立的中央银行，因为它应该是；它只是政府的一个部门。因此，为了避免使美联储无力偿还（从而依赖）这一行动，财政部也给了美联储同等数量的黄金证书，相当于他们移交给财政部的黄金的价值。换句话说，这只是一种 “交易”。

这些黄金证书理论上代表了对黄金的要求，但不可赎回，因此并不真正意味着什么。一个不可赎回的东西的证书，就像一个母亲给她的孩子一个假装的玩具方向盘，放在汽车的后座上，让他玩玩，以为自己在开车，而母亲实际上是在开车。

但从法律会计的角度来看，这些黄金证书通过避免从资产负债表的资产方面减少任何官方价值来保持美联储的偿付能力，而且至今美联储已经持有近90年了。它们只是会计上的占位符。而且由于几十年的通货膨胀，曾经是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核心部分的黄金证书，现在是资产负债表的一个很小的组成部分，不再重要了。

那么，当美联储的有形资产在2023年晚些时候变成负数时会发生什么？什么都没有。至少不是立即。

与商业银行不同，中央银行可以在负资产和无限期损失的情况下继续运作。正资产只是一条假想线，以保持中央银行的独立性，并可以用会计的噱头来维持。这就像站在旷野深处的某个地方，就在加拿大和美国边界的某个无人看守的地方；这条线甚至可能不存在。递延资产相当于现代的不可赎回的黄金证书。

或者，引用《华尔街之狼》中McConaughey的角色：

Fugahzi, fugayzi, it's a whazzy, it's a whoozy, it's a [whistle], it's FAIRY DUST! 它并不存在。它从未着陆过。它不是物质。它不在元素表上。它不是他妈的真实的。好吗？

美国的金融体系，以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金融体系，基本上可以被认为是一个由美联储管理的Excel电子表格。这就是它的真实面貌。电子表格上的一些单元格是资产，而一些单元格是负债。这只是他们管理的一个账本，我们都在使用。然而，他们确实必须遵循某些关于管理其分类账的法律。

商业银行管理他们自己的分类账，这些分类账是美联储的子分类账，因为商业银行的现金资产在美联储的电子表格中被列为负债。

好吧，但说真的，这意味着什么？

美联储即将出现的负的有形净资产一开始并不重要，对大多数人来说，甚至不会被注意到。然而，从长期来看，这实际上是有些关系的。

首先，财政部刚刚失去了一个1000多亿美元的年度收入来源。这在今天听起来可能不多，但它大约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年度预算的四倍。联邦政府刚刚失去了四个NASA的收入。由于支出可能不会被削减以弥补这一点，这意味着只要这个收入来源消失，联邦政府每年就必须发行1000多亿美元的额外债务。

其次，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这对美国商业银行的盈利能力相当有利。过去流向美国财政部的汇款，现在反而流向了美国商业银行系统和货币市场基金。美联储的生息负债是美国银行、货币市场基金和类似实体的生息资产。

第三，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越长，就越可能引起政治压力。政治家们，例如，也许参议员沃伦鉴于她之前的评论记录，可能会批评美联储为银行的无风险储备余额支付数百亿美元的利息，并为逆回购活动也支付大量的利息。然而，问题是，美联储之所以为其负债支付如此高的利息，是因为这是美联储如今控制短期利率的一个关键机制。如果他们想保持对货币价格的控制，这是他们如何做的一个关键部分。可以说，他们基本上是在 “付钱给银行不放贷”，试图遏制银行放贷。更确切地说，他们正在使用银行储备金的利率作为银行向借款人收取任何类型贷款的利率的底线。

到本十年末，我对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发生的财政螺旋有相当大的担忧，这意味着高赤字、高债务和这些债务的高利率的组合，将共同创造结构性通货膨胀和货币供应增长。美联储进入负的有形资产只是这个过程展开的另一个部分，因为它通过拿走财政部的汇款而促成了更大的联邦赤字。

几十年来，美国结构性较高的债务与GDP水平被这些债务的利率下降所抵消，这使得联邦政府的绝对利息支出不会增长。然而，现在利率有可能趋于平缓，赤字和债务继续堆积：

因此，联邦政府债务的绝对利息支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整合后正在爆发：

在未来几个月的文章中，我计划写一下利率和通货膨胀之间的关系，具体分析在哪些条件下较高的利率可以平息通货膨胀，在哪些条件下较高的利率实际上会加剧通货膨胀。

同时，关于现代金融体系中的货币创造是如何运作的，我的文章《银行，QE和印钞》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