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Pavel Paramonov

这篇文章的灵感主要来自 Vitalik 最近关于市场现状和变化的推文。虽然整个市场都在下跌，很难具体归咎于某个人，我也不打算这样做。

我曾与许多以太坊团队合作，代表风险基金投资过多个构建在以太坊上的协议，总的来说，我曾是以太坊及 EVM 相关事物的狂热粉丝。

遗憾的是，我再也无法说出同样的话了，因为我觉得以太坊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很多人也有同感）。

我不想讨论 ETH 的价格走势，但我不能忽视一个事实：全球排名第二的加密货币表现得极其不稳定。无论全球市场走向如何，ETH 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正在脱锚的稳定币。

这篇随笔旨在探讨过去几年以太坊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许多人正在失去希望或已经失去希望。以太坊并不是输给了 Solana 或其他竞争对手，以太坊是输给了它自己。

汇总中心化路线图 (Rollup-centric Roadmap)

当以太坊引入以 Rollup 为中心的路线图时，几乎所有人都感到兴奋。当时的承诺是，Rollup（和 Validiums）将承担扩容任务，终端用户的交易将发生在 Rollup 上，而以太坊将作为验证层，即专注于成为 Rollup 的 L1，而不是直接面向用户的 L1。

开发 Rollup 比开发 L1 要快得多、容易得多，因此「成千上万个 Rollup」的愿景看起来非常可能且乐观。

哪里出了问题？

事实证明，一切都出了问题。无休止的争论、意识形态凌驾于需求之上、社区内的持续内斗、身份危机，以及放弃「汇总中心化」愿景的时机太晚。

凡是可能出错的地方都出错了。大部分社区曾认为 Max Resnick 是一个完全无能的恶人，结果却发现他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是正确的。

Max 在 Consensys 工作期间，提出了大量关于以太坊如何前进的建议，但只遭到了批评，几乎没有得到支持。

最愚蠢的巅峰是，整个行业开始讨论某个 L2 到底是不是「以太坊」，例如：

观点 A：「Base 是以太坊的延伸，我们为以太坊生态做出了巨大贡献。」

观点 B：「Base 不是以太坊的延伸，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鬼东西？

这种对话如何能引导以太坊及其生态系统走向更好的未来？为什么人们会严肃地争论什么是核心以太坊，什么不是？难道我们没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吗？

这种意识形态的讨论根本不是讨论，而是两个小圈子（circlejerks）之间的对抗，试图证明谁才是正确的。我们不需要内耗（PvP），我们需要对外扩张（PvE）。 我们需要理解，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对抗，而是我们共同面对问题和未来。

不幸的是，很多人宁愿追求精神快感，也不愿考虑自己的观点可能是错误的。

技术意识形态优先于用户需求

Based Rollups, Booster Rollups, Native Rollups, Gigagas Rollups, Keystore Rollups... 哪一个更好，未来会怎样，它们如何连接？ 「这种类型才是未来」，「不，那种类型才是未来」。

所有的这些讨论……结果只是 Arbitrum 和 Base 继续大获全胜。

技术优越性能带来优势，但当你比较「苹果与梨」或者「橙子与柑橘」时，这种优势就消失了。它们太相似了，相似到用户根本不在乎。 泡沫之外的人没人在意。多一个预编译，少一个预编译——你不会因此获胜。

「噢，我们其实是『以太坊对齐』（Ethereum-aligned）的，我们有优势，我们与以太坊非常亲近，体现了它的核心价值观，用户会选择我们。」

我想问，哪些价值观？又是哪些用户会选择你？

@0xFacet 成为了第一个达到阶段 2（Stage 2）的 Rollup，他们是对齐以太坊的典范。 但他们在哪里？ 他们的用户、开发者、技术 KOL 以及那些支持以太坊生态和对齐的拥护者都在哪里？你们中有多少人听说过 Facet？Facet 上有多少应用可用？

我对 Facet 个人没有意见，我尊重它的创始人。但那些口口声声说我们需要更多「阶段 2」Rollup 的人去哪了？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财务激励远比技术激励强大。 我曾是 Taiko 的粉丝，尤其是他们对 Based Rollups 的研究。这种模式有很多好处：更强的抗审查性、中立性、无测序器宕机风险、L1 验证者赚更多钱。

陷阱在哪？

陷阱在于模型背后的财务。你不能强迫人们为了所谓的「对齐」而放弃收入。

Arbitrum 承诺过去中心化测序器，Scroll、Linea、zkSync 和 Optimism 也都承诺过。它们在哪？那些测序器在哪？

每个 Rollup 团队在文档里都写着：「我们目前使用中心化测序器，但未来有强烈的去中心化意愿。」几乎没有人兑现。 Metis 兑现了，但幸运或不幸的是，人们并不在乎 Metis。

我认为他们是为了讨好有影响力的 ETH 原教旨主义者（Maxis）而过度承诺吗？是的。 我认为他们真的想去中心化测序器吗？也是肯定的，但这在商业上说不通。

Coinbase (Base) 在法律上有义务尽可能多地赚钱，为公司创造价值。其他团队也一样，你为什么要亲手杀掉自己的收入来源？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Base 的收入中大约只有 5% 回流到了以太坊。Rollup 从来就不是以太坊的延伸。

Taiko 曾经有过这样的日子：它付给以太坊的排序费比它从用户交易中收取的费用还要多。显然，像 Taiko 这样的公司除了付给以太坊费用外，还有很多其他开支。Based Rollups 或任何「以太坊对齐」的愿景，只有在团队愿意放弃收入的情况下才可能实现。

我没有低估去中心化、安全性和无许可的重要性。但当你唯一的目标只是为了「意识形态正确」而非「以用户为中心」时，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不出所料，这种弱点和对「以太坊对齐」的承诺引来了大批投机者（grifters）。

汇总中心化路线图的后果

Eclipse, Movement, Blast, Gasp (Mangata), Mantra：这些协议从未打算为了长远未来而构建。 躲在「以太坊对齐」、让以太坊变得更好、把 SVM 引入以太坊等假面具后面非常容易。

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软割肉」（rugged）了。 所有的 Rollup 都意识到他们的 Token 几乎没用，因为他们用 ETH 支付费用，而自己的 Token 几乎没有实用价值。投机者意识到，你可以围绕 Rollup 中心叙事制造大量炒作，然后通过向散户抛售毫无价值的 Token 来变现。

以太坊从未承认 Polygon 是真正的 L2，尽管他们在保障 ETH 价值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如果你相信 Rollup 是以太坊的「文化」延伸，为什么不承认一个与以太坊安全和使用紧密相连的项目？

Polygon 在 2021 年牛市中对以太坊至关重要，为 ETH 作为资产的增长贡献良多。但没错，它不是 L2，不配得到以太坊社区的赞赏。如果 Polygon 是一个 L1，它的估值会高得多。

甚至连 Paradigm 这种可以说对以太坊生态贡献最大、甚至开发了自己 L2 (Ithaca) 的顶级 VC，也转向了与 Stripe 合作开发 L1 (Tempo)。

我认为，当你的头号信徒开始去构建你的竞争对手时，说明你一定做错了什么。

以太坊基金会（EF）缺乏方向

尽管以太坊在技术上是去中心化的，但在文化上是围绕 Vitalik 高度中心化的。 以太坊的内部圈子是真实存在的。正如人们所说，你想要成功，所要做的就是获得 Vitalik 身边的人以及那几个有影响力的 VC 的关注。

我并不是说你必须同意 Vitalik 的每一句话，但他的观点基本上定义了对以太坊而言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无法与之竞争。

首先是超强货币（ultrasound money），由于 EIP-1559 和合并，ETH 的经济模型变得具有通缩性，认为它会比比特币是更好的价值存储。但在 2024 年，ETH 的年通胀率转正了。

所以超强货币的愿景只持续了 3 年？这样是不可能成为价值存储的。这个叙事已经死了，而且它从未真实过，因为 ETH 本就不是为了成为价值存储而设计的，那是比特币的使命，你无法竞争。

接着，以太坊无法决定它的 Token 究竟是商品（由于动态供应变化和质押机制而不适用），还是更像科技股（由于收入不足以支撑像科技公司那样的估值而不适用）。

还有人争论 ETH 根本不是钱。这到底在搞什么？我们需要选定一个方向。 以太坊不能同时是多种东西——你要么有一个全球统一的定义方向，要么就会落后。

财务激励……再次缺失

我至今无法想象，像 Péter Szilágyi 这样的首席工程师，为以太坊做出的贡献每年只拿到大约 10 万美元。这个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帮助以太坊从零达到 4500 亿美元市值的功臣，薪酬仅占市值的 0.0001%。

加密史上最有影响力、最成功的协议（仅次于比特币）竟然没有提供任何激励或股权。 躲在去中心化、开源和无许可的信条后面很容易辩解：「我们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进步。」

但你必须激励即使是最忠诚的战士，否则他们会离开，或者在私下里接单。

Péter 离开了，Danny Ryan 离开了，Dankrad Feist 直接去了 Tempo。

Justin Drake 和 Dankrad 在 2024 年接受了 EigenLayer 的顾问职位并获得了 Token 分配，结果社区就开始仇恨他们。

这些在 EF 拿「花生米」薪水的人（相比 FAANG 公司和 AI 实验室），仅仅因为赚了钱并帮助一个想要让以太坊变得更好的协议（即使它不是以太坊本身），就遭到了攻击。

你们是傻子吗？ 有时我觉得，如果你在以太坊是一个诚实勤奋的人，你就被剥夺了赚钱的权利，被期望为了得到以太坊方面的「认可」而像奴隶一样工作。

EF 一直在抛售 ETH 来资助各种运营和研究。但也许应该先给你们的研究员发够工资？

对适应性的零容忍

「第一天。以太坊终将获胜。拥有最高运行时间的去中心化区块链。」 我们每天都听着这些话，就像每天都听着以太坊的借口一样。

是的，以太坊又贵又慢。 但我们有 Rollup，用 Rollup 吧，Rollup 就是以太坊！

是的，ETH 价格滞后。 但以太坊拥有最大的开发者生态，我们有坚实的基础，需求会随之而来的。

以太坊是最去中心化的！ Solana 垃圾，他们没有客户端多样性。

以太坊 100% 运行时间！ Solana 垃圾，宕机了好几次。

以太坊的网络活跃度低于 Solana。 那是因为 Solana 的活动都是垃圾邮件和土狗赌徒。我们是道德的链！

你知道吗，看到人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是开心的，这需要勇气。但我认为这可能已经太晚了。 以太坊再次找到了它长期需要走的路径，但进展依然缓慢。

EF 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新的领导层、国库透明化、研发重组等等。EF 开始雇佣像 Abbas Khan、Binji、Lou3e 这样年轻且有才华的 DevRel 和市场人才。

但变革必须快。以太坊必须全力冲刺来证明所有人都错了。

让我们看看，在这些改革和 EF 的变动之后，我们能否看到以太坊再次成为令人兴奋的对象，而不是盲目、妄想式的信仰和失望的对象。

同样的借口，同样的回答，同样的反应，年复一年。 除了以太坊和 Rollup，其他一切都是垃圾。如果以太坊在任何指标上表现不佳，我们就说「这才是第一天」，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比以太坊更好的地方了。

每个人都听腻了社区一遍又一遍找的借口。

以太坊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走路都费劲、拒绝任何创新的有钱老奶奶，但却把钱分给那些寄生在她身上的子孙后代。

变革

就在我快写完这篇随笔前几个小时，Vitalik 发推表示汇总中心化路线图是一个失败，他们需要寻找另一条路径并对 L1 进行扩容。

你知道吗，看到人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是开心的，这需要勇气。但我认为这可能已经太晚了。 以太坊再次找到了它长期需要走的路径，但进展依然缓慢。

EF 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新的领导层、国库透明化、研发重组等等。EF 开始雇佣像 Abbas Khan、Binji、Lou3e 这样年轻且有才华的 DevRel 和市场人才。

但变革必须快。以太坊必须全力冲刺来证明所有人都错了。

让我们看看，在这些改革和 EF 的变动之后，我们能否看到以太坊再次成为令人兴奋的对象，而不是盲目、妄想式的信仰和失望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