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ine.zora. 编译：Cointime.com QDD

对“去中心化”的反思

发生了一种误解。这是一种微妙但普遍的误解，导致人们对网络、民主和市场的本质产生困惑。我开始相信，所珍视的“去中心化”作为一个目标和保证自由和平等等良好目标的概念，必须被搁置。

为什么？因为这个概念习惯上会产生一种精神模型，使得实体被孤立成相同形状、自包含的形式，彼此间相互猜忌。而且这是有意设计的，朋友们——这个设计源自于冷战时期的条件，以及那些渗透进自由主义谬误并持续至今的偏执狂。一种思想是，单个强大的人可能做出具有潜在灾难性影响的决定（不要按那个按钮），这激发了关于基础设施和非人智能的想法，这些想法将对抗攻击和干预具有弹性，深刻地影响了去中心化、知识和控制的计算和经济学理念。同时，去中心化的图解修复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勾画出来。

去中心化太长时间以来一直被用作解决权力问题的捷径。现在是时候认识到这个概念对社会想象力的限制。为了理解这些问题，让我们深入研究技术、政治和经济去中心化形式交织在一起的历史，并尝试解开它们相互影响和分歧效应的纠缠。别担心：当把去中心化重新确定为一种策略和过程，而不是一种快速解决方案的意识形态时，它仍然具有充足的潜力。

引言：一个无需信任的世界的开始

我们从一张图片开始。对于计算机科学领域的人来说，这张图片非常熟悉；对于一些政治学领域的人来说也很熟悉；而对于整个区块链行业来说，它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这就是1964年保罗·巴兰（Paul Baran）关于分布式通信的图表。节点，即彩色的小点，被散布在页面上，通过连线连接成三个图表，分别显示了（A）中心化、（B）去中心化和（C）分布式网络之间的区别。该图表发表在一份关于分布式通信的研究备忘录中，连同其他关于消息块和数据包交换的研究一起，导致了阿帕网（Arpanet），这是一个被广泛称为互联网早期原型的分布式计算机网络。自那时以来，这张图表被反复复制，以解释这些网络拓扑的不同属性。

巴兰是一名工程师，曾在兰德公司工作，该公司是美国政府资助的智囊团，在冷战期间积极参与国家安全研究。他曾经提出过分布式网络架构的想法，作为确保通信在敌方攻击面前“可存活”的手段。他在备忘录中认为，集中式系统很脆弱，因为敌人可以通过攻击中心节点来摧毁整个网络。相比之下，他认为去中心化或分布式网络意味着“高效路由”可以“通过本地控制而无需任何中心——因此容易受攻击的控制点”。

几十年来，分布式网络的概念逐渐超越了最初用于处理脆弱性的功能，成为抵抗集中控制的一种策略，渗透到技术亚文化、社会和政治运动中——从80年代和90年代的点对点网络、密码朋克（Cypherpunks）和数字盗版，到2000年代的反全球化运动，再到2010年代世界各地的阿拉伯之春和其他民众起义。定义它们的思想——抗审查、无领导的运动，没有中央控制点——现在已成为当代加密意识的核心原则和口号。但在这条路上，去中心化的味道变得更加不太灵活，更加确定性，成为深入思考的障碍。

在1940年代、1950年代和1960年代，经济学从计算机科学领域汲取灵感，包括信息作为与知识和思考人的不同的概念的兴起。在这里，去中心化也被构想为对抗集中控制的一种对策，但不是作为回避手段，而是作为一种新型的、集合的非人智能形式的基础。市场被构想成一个巨大的分布式信息处理器，使用价格作为协调信号，并作为关于社会需求、资源和任务的唯一权威。问题是“市场”经常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它还有未计算的“外部性”，这些外部性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是极具破坏性的，最终导致当前的气候灾难。

快进到今天，当代加密世界的核心信仰正在创造新的去中心化市场和数学超越主义的混合体，又一次试图将去中心化塑造成解决人类问题的解决方案。在白皮书和代码中描述的新的、闪闪发光的、元超级巨型结构，声称可以在一个无需信任的世界中解决信任、真相和协调的全球问题。

不能过分强调巴兰的图表在表现去中心化的心智模型方面的影响力。它以一瞥的方式传达了整个权力分析，这也使它成为了这个概念最严重缺陷的完美例证。因此，该图表现在将作为我们的导航地图，帮助我们在去中心化的“做与不做”中更好地理解问题出在哪里，以及可以挽救什么，从节点开始…

不要将相同与平等混淆。巴兰的图表显示所有节点的形状、大小和颜色完全相同。在去中心化网络中，它们必须是相同的，因为它们必须是冗余的。如果某些节点遭到攻击，或者被证明是恶意的或者出现故障，其余节点必须继续运行。这种由技术、政治和经济去中心化思想共同构建的相同、自包含、自给自足的理想型代理人，唤起了平等（它们大小和距离相等）和自由（它们能够独立运作）的概念。节点。能干的公民。理性的经济个体。去中心化系统伴随着理想行动者，自由和平等被压缩成了特定风味的相同。

B和C中的节点也与A中的中心节点相同，这意味着A中的中央机构在B和C中只是分布在更广泛的领域。从集中式网络转变为分布式网络，并没有改变做什么，只是由谁来做。去中心化金融有多快地复制了法定准备金银行？类似警察行为在无政府主义集体中多久会再次出现？

幸运的是，差异通常会扰乱清晰的图表。人不是相同的，实际的去中心化网络中的节点也不是相同的：比特币很快看到网络中的“节点”分化为完整节点、矿工、轻量级客户端和闪电网络层。差异是系统和生物体生存的原因。与图表所看起来的不同，平等并不意味着相同；它意味着被认可为不同之处的价值所在。

连接

增加连接媒介的多样性。在一个弹性的去中心化或分布式网络中，节点之间必须假设存在相互猜忌。网络设计必须考虑到节点可能会变得恶意或故障。然而，这也带来了连接、协调和信任的新问题，比如“拜占庭将军问题”和“Sybil攻击”。一个分布式的节点集合如何有效地协调实现相同的目标？人们怎么能确信一个节点就是它所宣称的那个？一个被猜忌的节点之间存在着一个鸿沟，激发出了大量的协议开发和经济协调游戏，试图将分散在无信任领域的孤立实体重新连接、链接和链接在一起。

同时，连接节点与网络的链接并不是中性的，而是由媒介构成，媒介很重要：它决定了它所促进的连接的特性和谁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它们。计算机、市场和民主之间有着区别，现金、代码、卡片和友善的言语也有区别。将协调的媒介从议会转移到市场、再到计算机，也是权力的转移。这也意味着增加连接媒介就是增加权力和潜力的分布。

网络

不要认为更广泛的覆盖是好事。连接可以使人们获得更广泛的信息和机会。但相反，它也为那些连接的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剥削和提取机会。网络本质上具有扩张的野心。市场以及计算和社交网络都有扩展职权和规则的冲动，因为网络的力量来自网络效应和规模经济。对网络而言，重要的是连接更多的人和事物；它并不一定关心目的是什么。

80年代和90年代的互联网以民主化谁能生产、存储和传播信息的热情为特征。独立服务器、黑客活动家和“Indymedia”网络形成了对世界贸易和金融机构市场意识形态暴力施加的反权力。到90年代末，去中心化——无论是其新自由经济形式还是其基层民主形式——正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广泛地发生，新自由主义市场的全球化与知识和信息分享的全球化在跨地区战术抵抗的目的下发生冲突。

但是，独立的知识分享很快就被集中式社交媒体平台所吞并。如今，朋友、追随者和同行继续连接。交互有时可能感觉是去中心化的，但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分享知识的力量已经消散，转移到了别处。连接的含义和内容已经被空洞化，取而代之的是商业驱动的持续连接需求；上瘾、分裂的算法确保不断的点击、滚动和数据；亿万富翁鼓励更多在他们私有平台上的“公民报道”。结果发现，更广泛的覆盖范围可以使更多的地方、口袋和思想处于可剥削的范围内。

隐藏的Layers

确实看看栈的其他部分的影响。去中心化网络可能导致栈的其他部分出现新形式的集中式剥削和控制，反之亦然。巴兰的图表将这三个网络描绘为扁平的、水平的节点集群。作为一种思维模式，这个简单的插图隐藏了这些网络下方和上方、之前和之后发生的事情。

将这种思维模式扩展到栈中包括其他“Layers”是有益的——基础设施、社会、政治、经济、物质等等。在这些layers之间，去中心化的历史是复杂的、交织的，而且常常是矛盾的。技术上的去中心化是一种弹性技术。政治上的去中心化旨在民主化。市场上的去中心化来自让民主过时的雄心壮志。从历史上看，结果并不清楚：技术上的去中心化并不能自动产生去中心化的社会和政治效果。事实上，相反可能是真的，导致新的技术依赖、经济剥削、定位、社会操纵和民主侵蚀。每次试图实现去中心化，新形式的中心化权力就会巩固起来。

互联网的故事是一个由对去中心化的坚持梦想推动的故事，随后必然出现了加强的中心化。这是一个在新加入的layer上跳动的循环，从20世纪70年代网络和数据包层面的去中心化，到Web2云计算中服务器、数据和计算能力的中心化。针对Web2对控制的巩固，现在梦想正在通过增加新layer而重复在Web3中进行：分布式账本去中心化数据、所有权和治理。但以“自己做研究”为座右铭的最新去中心化解决方案看起来更像是将新的技术和经济风险分布给人们，而不是给予人们权力。

不要将模型与现实混淆。在迫不及待地实现去中心化的各种理想化形式时，这些努力的现实影响往往被从平衡表中排除在外。虽然这些外部性没有被计算在内，但它们仍然会报复。我们可以在针对“民主化”和“解放”的入侵的暴力反击中看到它们；可以在旨在刺激增长和繁荣的市场造成的环境死亡和破坏中看到它们；可以在旨在连接、通知和启发的协议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中看到它们。

去中心化通常不会与“残酷”一词联系起来。然而，去中心化网络的图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使我们在偏执个人主义和超级控制系统的循环中陷入更深layer。

在古典自由主义和自由市场的意识形态中，个人被认为是自包含和孤立的，但这种解放的版本是一个陷阱。当“自由”变得等同于被孤立、以自我为中心且可能恶意的个体（节点）时，它触发了需要对演员（链接）之间进行编码连接以确保它们之间的某种持续的聚合协调（网络）的需求。这反过来带来了越来越密集和紧密的协议、算法和财务控制网，而现在的超个人在与这些控制网斗争。

在小规模上，这些连锁反应在无政府集会的过分程序化会议中、在加密黑客马拉松中表现出来，在那里你会发现人们设计复杂的“协调”游戏，同时声称为新的人类解放黎明而战。当代“自主权”的思想使每个人都成为自己的银行、军队和国家，在对所有事物都不信任的战争中。去中心化已退化为将集权制度的专制者分散到各地，并称之为自由和平等。

去中心化仍然有作为过程和工具的战术、技术和政治有用功能。但作为解决权力问题的捷径，这个概念已经显露出了其局限性。新的理念是需要的，并且要与之相配的视觉形象。